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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人的迷信

整天开会,装了个输入法,码些字解解闷。

 

广东人特别是小城镇的人敬鬼神是出名的,无神论的人斥之为迷信。其实,真正敬鬼神的往往是善良朴实的人,我就是在这样的人群中长大的。

广东人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是真的。我很幸运,长大的历程中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健在,我是父母的小儿子,老人家们都疼我疼得不得了。爷爷奶奶七个孩子,他们都成家搬出去住了,怕老人家寂寞,我上中学时就让我跟他们一起住,万一有个意外情况也有个年轻人照应,就这样我一去就跟他们住了三年。

 

爷爷爱喝两杯,记得我爸爸叔叔跟他买白酒都是批发的,一买十箱,一箱二十四瓶。买了一批就先搬到单车房里放着。我不记得爷爷多久可以喝完一批,反正我是记得隔几天就要去单车房帮他搬一箱过来的。他一天三顿都要喝,自诩解放后从没醉过。我确实没见过他醉过(我哥哥也说没有),就是每顿喝了话钾子打开很多东西说。多半是他以前的经历,说道他以前干过的坏事或者鬼神的东西,奶奶就让他住嘴不要说。


封建迷信

 

不过凭我的记忆和他说过的点点滴滴,大概记得这些:

 

他年轻时,大概是日本侵略之前十年到解放前这个样子吧,他是在黑道上混的,会功夫,说得不好听就是个恶霸了,不过我听来听去也好像没有干过什么特别坏的事。

有几年去过澳门帮人家看赌场。

他杀过人,就一个,原因其实只是个误会。事情是这样的,他们一伙人中有个人,也不是个善男了,白天跟他吵架了。他当天晚上单独在路上走,看见这个人在树边往裤子里掏东西,爷爷怕吃亏拔枪就把他干掉了。过去一看,原来那人只是刚小解完在抽裤子。这人命不好,死的冤。

 

他见过鬼上身。就是他杀了那人后第二天晚上,他和一个弟兄都在洗脚,这位弟兄突然转头问他为什么吵一架就要把自己杀了那么狠。


 迷信封建

 

日本侵略时期他经常帮人带东西,带什么东西不知道了,反正不是枪支弹药就是鸦片了。晚上要游水几公里,或者翻山越岭走野路。他和几个一起干的人经常在野外看到古怪的动物,彩色的娃娃鱼两头的大蛇等等。他们这些人是从来不去接近这些东西的。如果好奇过去看看过后都会大病,多半会病死的。

 

第一个老婆,一个晚上把孩子留给他,带走所有的钱就跟人跑了。这个孩子十几岁时也干同样的事,把他的积储全拿走了偷偷离开了他。这个伯父我倒见过,在广州混得不行,在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回来寻亲,爷爷几次将他轰走了,到死也没有原谅他。倒是我爸爸叔叔时不时会给他送些东西。

 

日本人走后,解放前,认识了我奶奶后,就决定洗手不干了,宁愿他去拉大板车,我奶奶摆地摊卖杂货,晚上帮人修理雨伞,去养几个孩子。当时这些都是最下贱的职业了,不过我爷爷从来没有动摇过,不干就不干了。他腿有点瘸,就是那个时候拉大车拉伤的。后来听我爸爸说,幸好爷爷解放前就没有干过,人家查不到,否则文革肯定要被捉去枪毙的。

 

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家里丢了粮本,那个年代出生的人都知道粮本的重要性,没了粮本,有钱也买不到米吃。奶奶急得晚上睡不着。明明每次买完米好好的防到抽屉里的,怎么就翻箱倒柜都找不到了。大家都饿肚子了没有办法,就花钱去问盲公。那个时代,广东人叫算命的人盲公,因为他们清一色都是盲的。干这行的人都要学九指神算,大概就是电视里看的那些道士手指搓着搓着算生辰八字或者天灾人祸的本事吧。不过学这门本事可没电视里那些人那么潇洒。学到一定程度就会视力减弱,最后失明。老人家说,开了心眼,盲了双眼。只有穷苦人家养不了孩子才会送他去学这个的。盲公算了,告诉奶奶,粮本在第一个抽屉底板与第二个抽屉之间。奶奶回去一找,果然是。原来关抽屉的时候抽屉有点满把粮本挤到底板去了。


有一年家境不顺,奶奶找盲公帮爷爷批命。批命是把你以前的经历,以后大概命运发展的轨迹写到一张纸上。你只要告诉他名字生辰八字就行。以前发生的事可以写得很详尽,占大篇幅,以后的不会很详细告诉你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影响命运的大事情会提到。奶奶看着以前得事,都哭了,这些事她大都知道的,不过有人将这些经历写出来肯定伤感,那个年代的人,命多半是很苦的。批命纸提到爷爷到了四十多岁时是个坎。他要不就会死,跨过去起码就有八十岁的命,老年会享福。爷爷到了四十八岁果然大病不起,躺床上三个月起不来,脚的肌肉都萎缩了,只能请医生上门看,没钱住院,没钱买能治病的好药。眼看不行了。

 

一天一个以前跟他在黑道同生共死的兄弟突然来造访他,给他留了一笔钱走了。凭着这笔钱爷爷的病治好了,不过腿从此不灵活,不能再拉大车了,就改去卖水果。这个送钱的哥们后来文革被抓住了,到被打死也没有供爷爷出来。果然爷爷有八十多岁的命,2009年在我出国前去世,享年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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