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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删除

大概刚上小学的时候,改革的春风吹到了我们那里--一个离县城不是很远的小乡村。虽说是身处鱼米之乡,可经济水平和其它地区相比还是相差好大一截,上海就更不用说了。

那时对上海也没有多少印象,除了大白兔奶糖,就是同村的玩伴吹牛时说的:你们知道世界上什么最大吗?是太平洋!是的,我们都不知道,只有他知道,因为他在上海呆过几天。还有就是大人们说到上海时的神情,就像看到了天堂一样。

还有一个印象,就是27层楼。上一年级前我勉强能数到20,但这个数字一下子就记住了:27层。

政策一放开,年轻人就跑到上海打工去了,就是今天说的农民工。出去了以后难得回来,一般只有在春节的时候才会集中回家,给古老的村庄带来新鲜的气息。大人们喜欢听他们讲外面的见闻,我们小屁孩也喜欢在他们身后乱跑。他们太帅了,裤子居然是喇叭口的。

春节过后,他们又出去了。村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和冷寂,一直到来年春节。

这一年,村子却提前打破了平静。那天一放学回家,就感到整个村子的不安。大人们在窃窃私语,在打听什么,但又很小心翼翼。

原来是米奶奶儿子所在的建筑单位来了两个人,带来了他儿子的消息。只是她儿子,再也回不来了,因为他干活时,在27层楼上没站稳,掉下来了,而且掉到了安全保护网之外。

27层,想象都想象不来的高度。

他是米奶奶的独生儿子,最疼爱的孩子。单位来的人说话还是有技巧的,开始不告诉她实情,只是说受伤了在医院治疗呢。只是米奶奶也不是傻子,不要问,已经猜到了几分,再一追问,单位来的人终于说出了实情。

据大人讲,米奶奶一下子也没什么反应。然后人就慢慢地软下去了,倒下去了,晕过去了。



记忆的删除



醒来以后,她就疯了,大人们这么说。

我不记得米奶奶疯之前是什么样子,但疯了以后的模样却记得。我们都不敢走太近,只是远远地看她。奇怪的是她并不像我想象的疯子的样子--披头散发,衣着污秽,眼神涣散。她还是很整洁,也不吓人。甚至几年以后,她还很慈祥地招呼我们小孩子吃糖,但是我们没人敢靠近。

因为她确实疯了。她不承认儿子已经没了,她经常跑到村子口去等儿子回来。做饭的时候,她一直都给儿子留碗筷。十几年了,她一直这样,难免行为古怪,疯疯癫癫的。

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我没觉得她疯。

后来,我渐渐地明白了。昏厥,其实是大脑的一个自我保护功能。一个不能承受的消息到来,不能承受啊,大脑干脆暂时停摆。有些人醒来后,就失忆了。因为大脑把这段记忆删除了,为了保护自己,大脑把不能承受的记忆删除了。

但是她不能,她不能删除这段记忆。记忆里有她最珍爱的儿子,一个鲜活的生命。然而现实也是她所不能承受的,不可能承受的。

大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删除了外面的世界。

 

 

==盈小惠==
落花无情水有意,亦浮亦沉! 莫使金樽空对月 , 亦正亦邪!
<我愿面向大海,春暖花开! 天马行空,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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