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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发

终於,下定决心去剪了头发,从此要洗心革面,再过艰苦的生活。


大约是受佛教的影响,总觉得发式的根本变化,有某种象征意义。佛教中所谓的剃度,是指一个人皈依时剪去“三千烦恼丝” ,从此剪断尘缘,不再为俗世的儿女情长而困扰。剪发意义之大,可见一斑。

剪发

从小到大,到上大学之前,我的头发大抵是男孩般的短发。偶尔有几个阶段扎起两个小辫小辫儿辫小辫儿,或者留“童花头” ,样子傻傻的,时间也短,不足道。上初中时我的头发短以至以至于以至于和女友手拉手的走在街上,让人以为是一对小情侣,遭人侧目。这奇短的发,加上男孩化的装束,是我当时的一种“叛逆宣言” 。在中国,茫茫人海,十几岁的我是那么希望与众不同。等到二十出头来了美国,一个人面对着众多的鬼子“拔剑四顾心茫然”,才知道与别人相同,相通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那种连开口买汉堡都遭人白眼的感觉,只有背井离乡的人才能明白。此是题外话,不提。


想起来好笑,那时的我,头发刺痒刺刺猬刺猬,衣着也怪里怪气,学什么<<绝代双娇>>里的花无缺,穿一身白衣,大夏天也不穿裙子,竟然不乏男生青睐。现在想来,那时我是班长,又是学习尖子,而且校长是我老爸,这样的人,难免会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


上了高中,已经懂得爱美,也知道女生的美与一头披肩长发之间的必然联系。那时我的好友几人个个都是一头秀发,一袭布裙,说不出的浪漫有致。无奈课业沉重,而从短发留的长发的过程又是不胜其烦,所以我虽然哼着校园民谣,戴着木雕挂件,却始终没能留成长发。不过那时我曾发狠般的对自己许诺,等上了大学,一定留起一头长发。


终於如偿所愿上了大学,那年暑假,一直忍着没有剪发,学校报到时,我的长发已初具规模。长发有了,就去买各式各样的发夹头花,多年来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终於触手可得。我记得那时我有编成编编编成编成条麻花辫,系上格子图案的蝴蝶结,穿白T恤,牛仔网球裙,半高跟的蓝色休闲鞋,也许说不上美丽,可青春逼人,无可否认。怪就怪在,最最浪漫的大学生活中,长发也有了,我的Mr. Right却迟迟不露面。大学三年,有几次小小的恋爱经历,却都无疾而终,乏善可陈,至今引以为恨。到了大四,认识了他,恋爱到结婚,闪电般的决定了人生大事。


然后就是来美国了。出国之前也曾想过要去剪发,但想到短发要经常打理,异国他乡,诸多不便,还是作罢。长发虽然难洗难干,但毕竟不用常常剪,实在要剪了老公也可以代劳,这一点对於以“省钱” 为人生第一要义的穷酸中国留学生来说,还是有很大的意义。来美国半年后拍中拍拍拍结婚照,有一款是用的披肩长发的造型,没有用假发,算是给我的长发留下了永恒的纪念。


在美国这几年,长发带来的麻烦远远多过美丽。我嫌披肩发又热又烦,通常是一根头绳束成马尾就上了街。心情好时会根据衣服改变一下头绳的颜色,但那些发夹之类的就很久没有心情用了。等到今年打工,长发就更烦了。早上没时间洗,晚上下了班已经深夜就更懒得洗,洗了还要等它干,不胜其烦。三伏天我站在油锅边,纷乱的发丝一次次垂下来,一如我的心情,一塌糊涂。剪发之心,在留了七年长发后,终於萌生。


来了这个城,下了一番决心,终於决定去剪发。正如我开篇时所说,剪发的象征意义是无法回避的。我想,也许是我对浪漫的青春的一个告别吧。七年了,大学的风花雪月,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固已不复,就连刚来美国的燕尔新婚,周游列国也已是明日黄花。我为人妻,又为人母,虽然只有二十几岁,心态却如隔三秋了。

剪发

理发师一剪下去,我留了这么多年的头发已所剩无几。她还问我要不要留一点做纪念,我笑着摇摇头,心头一阵轻松。向过去说再见吧,搬家到这个城,剪一个短发,对我,是一个新的开始。前路依然荆棘满布,但我已拔剑在手,剑气冲天,准备再来一搏。


揽镜自顾,笑靥如花,未来的我正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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