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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滂两难

范滂是东汉桓灵时候的人物,汉桓帝汉灵帝大家知道,在诸葛亮的出师表里被点名批评过,是皇帝里的反面典型。范滂这个人的生平,我们略过不谈。只说桓灵时候的党锢之祸,一群读书人出身的朝臣(暂用清流这个词汇代替,中性)在宦官的陷害下被捕入狱,从历史上来说,清流与宦官的斗争持续了一千多年,宦官对失势清流的迫害固然严厉,清流对失势宦官的惩罚也极其残酷。大凡能力强的皇帝,一般都是搞平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平衡是独裁者执政能够获得可持续发展的必要手段。可是遇到一个能力弱的皇帝,或者象汉灵帝那样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就没办法搞平衡了,这时候,总有一派实力占上风。范滂是个清流,可惜他处在一个宦官势力占上风的年代,他的悲剧,想避免也不可能,当然范滂是个脾气很硬的人,他或许根本不想去避免。

范滂

这次党锢之祸,是一千多年来许多运动的形式范例,所以虽然无关主题,也得多说两句。朝廷说要抓党人,号召整风,各郡都要上报本州的党人数目,要摊名头的,到年底还要作为政绩来考核。就好比文昌阁玩杀人游戏,有人出来号票,被号的人物,很可能是要被砍头的。

 

这时候出了个小插曲,青州平原相史弼一个党人都没报,上面派了官员来责问他,“青州下面有六个郡,五个郡都有党人,怎么平原偏偏会没有?”请注意这句话的逻辑,一千多年来,这句话已经演变为标准的官方强盗标准。史弼说,“各地风俗不一样,凭什么别的地方有,就要我们这里也有呢?你一定要说有的话,平原每家每户都有党人,你自己抓吧。”结果那个官员没话说了。也请注意史弼话里的逻辑,前半句是正常逻辑,但单凭那一句,是不可能搞定这位官员的,史弼的核心逻辑是后半句,我们都是党人,你把我们一郡的人都抓走吧。这是什么逻辑?流氓逻辑,但是对付官方强盗逻辑最有效的,却正是这种流氓逻辑。

回过头来看范滂,他是清流里的大人物,朝廷派了个官员去郾城捉拿范滂,这位官员到了郾城招待所以后,非但不去抓范滂,反而天天躲在房间里嚎啕大哭。范滂是天大的好人,谁要抓他,自然是天大的坏人了,这位官员爱惜名声,人不能去抓,空手回去恐怕自己也没好下场,进退两难,只好在那里哭。现在有很多人,厌恶虚伪提倡真性情,这自然是好事情,但要看是什么层次,比如在个人的层次,真性情不虚伪那是让人喜欢的,但在社会的层次,所谓真性情,大多不可能对这个社会有什么贡献,而且极有可能带来重大破坏。

 

拿这位爱哭的官员来说,可谓虚伪得很,爱惜荣华富贵,又爱惜名声,不过一个人要是真正爱惜自己的名声,就不太可能做出太坏的事情,这也算是恶政下的好事情。消息传到范滂那里,他直接跑到县里去投案。县令郭揖把印信一推,要跟范滂去流浪天涯。这些现在都成了传奇故事,比武侠小说更武侠。范滂当然不肯连累人,他自己坐到监牢里去了。范滂离开郾城的那天,跟他儿子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是这篇文章的主题。范滂的临别遗言是这么说的,“我要叫你做坏事吧,可是坏事毕竟是不该做的;我要叫你做好事吧,可是我一生没有做坏事,却落得今天这样,又怎么敢叫你学呢。”这个问题姑且称为范滂两难
范滂

范滂两难的核心问题,是我们平时所受的教育总是基於道德基於伦理的,但是如果我们果真坚持严格去遵守这种道德约束和伦理规范,其结果大致会和范滂那样头破血流。所以范滂死前困惑了,他的困惑不是担忧自己的死亡,而是担忧儿子日后的命运,就好比阮籍自己终身不做官,却千方百计为孙子谋求官位一样,我们的弱点,总是在面对我们最爱的人面前暴露得最清楚。我们从小到大,所受教育里关于道德关于伦理的课程,也会经历一个过程,一到社会很快就逐渐崩溃,这种崩溃的后果,绝非道德观念坍塌这么简单,它如同多米诺骨牌,往往会导致整个人生价值观念的坍塌与重塑,当然对於某些人来说,这个坍塌与重塑很可能在离开校园前已经完成。因为教育的问题,每个人都会面临范滂两难,破解范滂两难并不是不能够,只是有些大问题不解决,它也就只能处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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