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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福克勒斯

清晨,索福克勒斯在肩胛痛中醒来,露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春天的清晨不该有这么重的露水,索福克勒斯从毯子里爬出来,光着脚踩在沙地上。尤托匹亚城还没有完全醒来,在户外睡眠的人总是醒的最早,没有屋顶和窗帘为他们在早上遮去阳光,大地在晨曦中的复苏把震颤传到地表,没有床做缓冲,人的脊背很容易感到土地下面生命的悸动。索福克勒斯小心的活动肩胛骨,看来需要足量的阳光才能把渗入肌骨的寒意烘烤出来,那意味着到正午之前,这些恼人的疼痛都会留在他身体之内,这让索福克勒斯感到一些懊恼,上午是思考的黄金时间段之一,掺杂进来的病痛无疑会干扰大脑的敏锐,降低思考的质量。索福克勒斯在喷泉池中洗脸,这时的水温还很冷冽,让他感到惬意。他坐下来喝了一些凸肚水罐中的冷水,吃掉了一个黑面包。他已经吃了很多天的黑面包,这让他感到一点厌倦,然而他决定,现在还不是厌倦的时候。
索福克勒斯

索福克勒斯修完了早晨的功课,开始徒步穿越尤托匹亚城。他穿宽大的褐色袍子,柔韧的草鞋。不远处经过一个很大的花园,里面种满了玫瑰和月季,现在是开花的季节,不过在早晨,花瓣都微微合住了。花园里飘散着甜美的花香,让索福克勒斯想起金黄面包上的玫瑰酱,在山中旅行时,他在清凉的早晨,就着泉水吃这些,那是一个诱人的回忆。这些玫瑰和月季花都只有半人高,一些叶片上还沾染着露珠,索福克勒斯穿过花园,眯起眼睛去看太阳投来的光线。索福克勒斯把脚步放轻,走出花园,来到街道上,吁了一口气。尤托匹亚城的街道,有些是压实的红土地面,有些铺着青砖,都宽敞干净,可以看出尤托匹亚人勤劳和整洁的天性,当然还有很好的素养和品味。

尤托匹亚城建造了九座恢宏的宫殿,分别代表神谕、历史、政治、智慧、艺术、战斗、法律、生产和狂欢。索福克勒斯是负责在艺术之殿的墙壁上撰写诗文的人之一。他穿过街道走向那里,布袍一直遮到他的脚踝,让他看起来步态很悠闲。人们逐渐从睡梦中醒来,街道两旁的门窗开始一扇扇打开,有早餐的香味弥漫到空气里。

广场上聚了一小拨人,索福克勒斯看了一眼,知道又有人在这里决斗。充当裁判的人是法官安德留斯,他穿着庭审时的服饰,这表明他站在支持决斗合法化的一方,索福克勒斯认为这不是一个有智慧的法官所为。围观的人衣饰整齐,应该都来自于有身份的府第。索福克勒斯没有走近,他穿行到广场一半的时候,听见刀剑的撞击声,不过很快就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喊叫停止了,这喊叫声里通常包含着意外和恐惧。


人们迅速围上去,同时有人在招呼医生和验尸官。清晨的天气比较适合决斗,广场的青砖上有很多遗留下来的血渍,不留心看不出来。不过有的血渍被专门做了标记,上面醒目的写着胜利者的名字,而鲜血的来源,那个失败的死者,名字很快从尤托匹亚城的公民薄里抹去,从人们的记忆里和任何其他的地方消失。而决斗的起因,可能是财产、妇女,或者其他东西,都会归入胜利者名下。索福克勒斯不经意的去寻找这次决斗的起因,很快看到一个被绑缚着的女人,被几个人带进广场,这女人表情平静,似乎对决斗的结果并不担心,她看见了死者,叹了口气,有人为她解开绳索,女人就脱去自己的长袍,全身赤裸的站立,向胜利者颔首,胜利者走上前去,吻女人的手背。索福克勒斯很快穿过广场,把这些丢在脑后。他听见法官摇动铃铛,宣布决斗事件的结束,后续仪式的开始。

普罗泰戈拉坐在广场的边缘,吃着一个夹乳酪的白面包,看到走近的索福克勒斯,就邀请他坐下来喝一杯葡萄酒。普罗泰戈拉是为智慧之殿撰写铭文的主要负责人。他看着广场中正在进行的仪式,露出他一贯的带些狡黠的微笑。他说:西面的以克诺米城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决斗,在那里人们并不亲自参加决斗,他们愿意花一笔钱雇人决斗,在更多情况下,决斗以买卖方式结束。索福克勒斯说:我们迟早也会这样的。普罗泰戈拉继续用他轻松愉快的语调说:南面的艾罗斯城现在允许女人决斗,不过规定女人在决斗时,唯一可以穿在身上的东西是一条腰带。索福克勒斯说:女人会选择呆在陷阱里,假如不得不被丢下去。普罗泰戈拉指了指广场中间的人们,现在他们围成了一圈,他们垂下的袍子遮住了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普罗泰戈拉说:看哪,他们把舞台敞开给了天上,以为这样就接近神灵了。
索福克勒斯

索福克勒斯来到了艺术之殿,他在高大的墙壁上用水写道:我们以为,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在解放自己,离神灵越来越近,其实我们在背离自己的灵魂,只有灵魂是可以接近神的,因此我们在离神灵越来越远。索福克勒斯写完了这些,就坐在那里,等着阳光把水渍和肩胛痛一起带走。

在一侧的花丛下面,睡着一对男女,他们搂抱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带着梦中的欢愉,他们年轻的身体和四周新鲜娇美的花叶很协调。索福克勒斯走过他们时,女人醒过来,看见了他,她和索福克勒斯对视了一眼,就别过脸去。

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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