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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的精神

1.

我在浙江一个叫径山的小镇曾工作过几个月。那镇上有一个疯女人,约莫中年,脑后垂着两条蓬乱粗黑的长辫子,用拉一双鞋帮做底的布鞋。每天双手抄在袖筒里,身体向前倾斜,跌跌撞撞地在唯一的一条街上从南走到北从北走到南,来来回回寻找阴沟里丢弃的食物,或是路边一个尚燃着的烟屁股。


我偶尔从她身边经过递些吃食给她时,她总嘟囔些什么,眼睛贼亮贼亮。她让我想起几年前冬天我在故乡图书馆门前遇到的那个又老又哑的流浪汉,他的眼睛里闪烁的也是一样的光芒。

疯子

我总沉思,人到了这种不如动物的悲惨份上,为什么仍选择活着呢?但我没有答案。她依然坚持活着,而不是死去。活下去,是她全部的注意。活着,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他们对生的渴求,不放弃,令我动容。


镇上还有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岁不足,衣着光鲜,烫过的卷发,很靓的样。每日总看见她,倚店门懒懒而立,漫不经心地对着街道,在吸一只漫长的香烟。她忙碌做事的时刻不多,仿佛燃掉一根烟的时光才是正经。


她的目光并不落到哪里,从她面前走过时,我看不到眼神。那双眼睛里,烟雾一样的倦怠和无所谓,可活可不活的样子。仿佛纵使是立即死去,也不足惜。


一个行将在朝夕之间失去性命的疯子顽强地活过每一天,一个手中有大把好年华的年轻女子却在捱过每一天。此间,可有什么不对么?问题又出在哪里了呢?


2.

一日,孩子跑过来,满心欢喜地指着新衣服对我说:“小舅,你看这件衣服,这里还有朵小花呢,多好看呀!”


她的新衣很普通,并不贵,既无好的质地,又非名贵的品牌。彼时,我正工作在一优越的环境里,身边的几位同事均是大户人家的子女,有自己的BMW汽车,衣食动辄数千过万。自不必说。


孩子的赞叹让我的心一动。儿童对于事物的欣赏与成人是何其异也。这件不足百元的衣服可她却会因衣角的那朵喜爱的花案,由心底里由衷地感觉它的美丽,喜爱它,欣赏它,赞叹她。谁料道,她的心竟然会为一朵小小的花案充满真实的喜悦呢。

孩子

邻居家的孩子,每天清晨离家时,坐在自家的QQ车子后座上,手里拿着毛茸茸的玩具,趴在车窗上往外瞅,满脸是兴奋,看得出他那么为自家的车自豪。儿童的心啊,永远也不会因为自家的车子是QQ,而人家的是宝马而不快,他的快乐丝毫没有成人那种相形见绌的惭愧阴影。


儿童所重的乃是事物本身是“什么”。儿童的欢喜不因数字,不因品牌,不因华丽与否。儿童的快乐和幸福感不是凭借支配金钱的多寡来支撑。


而成人已失去了这种纯粹的快乐。成人的审美似乎已经被扭曲。像小王子所说,“大人们喜欢数字,他们以为只有知道了这些数字才算是了解别人…你必须对他们说:‘我看到一栋价值十万法郎的房子!’那么,他们就会惊叹:‘哇!多美的房子呀!’”成人所重的乃是“多少”。


我们已经倾向寻找万事万物的“缺点”,我们的心灵所敏感的不再是一件东西有多美,而是它究竟有怎样的“不美”,并在比较中获得变态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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