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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我的名字不说也罢,因为你肯定不知晓。不过我妹妹的大名诸位一定耳熟能详,即使在过了几百年以后。如今,我们的肉体同样都化为腐土,我知道,她去了天堂;可是我的怨灵久久不肯离开,执意飘荡在这个空荡荡的城堡。在死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原来鬼魂也会做梦,也会烦恼,也会想念。只是,我再也没有了泪珠。我不知道是我再也不能流泪还是再也没有了眼泪,因为我哭着生,哭着死,穷尽一生的泪水。

还是说说我的名字吧,夜晚的月光有些凉,我已经照了好久好久的月光了,是200年还是400年我早已记不清楚,这样的夜晚我总是觉得很孤单。妈妈告诉我,我出生的时候月色正好,所以我的名字就叫月光。我早就说过,你不会知道我的名字。


月光


在我五岁的那年,我的父亲就过世了,是母亲和姐姐带我长大。那个时候我是快乐的。我们有一个小小的果园,到现在我仿佛还能闻见秋天那淡淡的果香。妈妈说,什么花就接什么果。记得我还傻乎乎的问她,我会接什么果。妈妈笑着说,我的小月光永远是一朵美丽的花儿。然后就是妈妈和姐姐都开怀大笑,我也跟着傻乐。秋天的阳光撒在我们身上,我能感到深深的暖意。

那年我十一岁了,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很凶的男子,吵嚷着要收很高的租,否则就收回我们的果园。我和姐姐哆哆嗦嗦地躲在小小的卧室里不敢出去,隐约听到妈妈的抽泣。

那天以后不久,大概有几个月吧,我们全家都搬到了一幢很大很大的别墅里。妈妈指着从高高的楼梯上走下来的一个男人说,那是你们今后的父亲。记得我突然哇地一声哭了,然后就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从阶梯上传来:谁这么大胆?有没有一点规矩!我抽抽噎噎地抬头看去,一个和我差不多年岁的女孩正冷眼盯着我,蓝色的瞳孔射出刺人的傲气。妈妈忙搂过我,帮我擦干泪水,边介绍说,这是你以后的妹妹了。

那以后我从屋子里下人们的口里才断断续续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庄园主看上了我妈妈的美貌,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把妈妈强娶进门。他的妻子早亡,留下一个独生女儿视若珍宝。那个小小的比我还矮小半个脑袋的女孩,虽然天生丽质,美丽非凡,但是却刻薄尖酸。才十岁的年纪,已经学会在来客面前彬彬有礼秀如姣兰,关起门来飞扬跋扈凶狠异常。父亲一味地娇宠她,对我和姐姐不闻不问。她常常嘲笑我和姐姐的打扮;她总试图推我和姐姐滚下客厅里那高高的阶梯;在家里有客人的时候总会想方设法在我和姐姐的裙子或者鞋里放死耗子毛毛虫,让我们当众丢人;她故意烧坏我们的衣服和鞋袜;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她还命令下人们给我们劣质的午餐。我真恨当时我们的怯弱,我后悔没有以牙还牙即使是两败俱伤。

我就这样长到了十六岁。那年秋天皇宫开了一场盛大的晚宴,邀请诸位所有贵族的家人和皇族共进晚餐。我本不想参加,我知道我那妹妹肯定会想办法让我当众丢脸。但是王命难违。我找出一件最普通的衣裙,不施粉黛,素面朝天。我那妹妹见我如此,暗自窃笑,也省了折腾我的那份心。

皇宫里花团锦簇,美女如云。我恍然大悟:原来当今王储到了适婚的年纪。我无心与人周旋,所以晚餐过后只是懒懒地坐在花园的暗处休息,等待回家。坐不多久,一对青年男女往这边走来,状态甚是亲昵。我意欲避开,那对人儿却停下了脚步,女孩儿悄然离去,只留下男子独自一人,而且是冲着我走来。

我慌张地想走开,却被他叫住。渐渐靠近的脚步,从暗中渐渐明朗的面庞,对我突生了一种诱惑。那一夜我记得很清楚,空气里都飘着媚惑的芳香,淡淡的月光照着那张我至今难忘的脸。我记得他说,小姐,你的打扮很独特,像清新的幽兰。为这句话,从那天起我收拾好这身衣裳,舍不得穿。远处悠悠的乐声响起,他牵起嘴角淡淡一笑,伸出手来邀我共舞。我微赧,只记得他星眸剑眉,鼻若悬胆。

“小姐,你的发香让我想起了秋天的阳光。”在我耳边他喃喃的说。那一个晚上,我们并没有多谈,只是一支一支地跳舞,不是在皇宫大厅,而是在一个小小的没人看见的角落。舞曲终了的时候,他微微倾身,说,小姐,我爱上你了。远处传来一阵一阵的呼喊:王子殿下,王子殿下,陛下招您回宫……于是,他转身跑开了,留给我的是那一生的眷念。

紧随着他的脚步,我也步入了大厅,和我的姐姐站在一起恭迎国王和王后的到来。我们站在人潮的尾端,我看到刚才的舞伴,现在的王子,伴着国王和王后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他是那样的迷人,嘴角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接下来国王说了什么我都没听到,我的眼里心里都只剩了一个影子。最后是我的妹妹在我身边嘀咕,说来了皇宫整个晚上连王子的手都没碰到,下个月再来又有什么意思。我心中暗喜:下个月我又可以见到他了。

那以后的整个月,我都神思恍惚。我一遍又一遍回味那夜的月色,那夜的芬芳,他牵动的嘴角,还有那句深情的表白。这几百年来,我常四处飘荡,见过无数坠入爱河的女子,见过她们笑,见过她们哭,听过她们梦中的呢喃。那常常勾起我的回忆,回忆我十六岁的夜晚。等爱的日子,甜蜜,伤感,彷徨,充满希望。

第二次宴会,我依旧穿了那件衣裳,因为他欣赏。皇宫里觥筹交错,艳光闪闪。我的眼只落在他身上。他和每一位漂亮姑娘谈笑风生。我不免心中微微不快,胸闷异常。罢了罢了,我缓步走出皇宫,仍旧度到上次那个花园的角落。星光依旧,物是人非。

不知坐了多久,我忽然觉得花丛中有脚步声,扭头看去,却是他含笑而来。依旧是无甚话语,只是四目相对。那一刻,风都仿佛静止,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这么多年来,我早已经领悟,却迟迟无法释怀。恋爱中的女人,眼里只看得见他的好,心中只会有对他的痴。依旧是伴着远处的乐声起舞,舞至酣处,相拥而吻。

是的,我早该看透啊!不该用这几百年来赎我的糊涂!可是,我无法恨起来,即使是积累了数百年的幽怨。那一晚,就在那小小的玫瑰花园里,幕天席地,我成了他的女人。疼痛伴着欣喜,我满以为血色一定会鉴证爱情。我错了。几百年来我更是看够了如我一般犯错的女人。

那晚我惴惴地回到家里,身体一半因为兴奋一半因为惊惶而颤抖不已。我安慰自己,他是王子啊,他说过他爱我,他会来娶我做他的王妃。

转眼三、四个月过去了,皇宫的宴会依旧每月举行,王子却不再理我,也没有任何提亲的动静。再第五次晚宴,我下定决心要找到王子问个究竟。因为,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本来对这些事情毫无知晓,无意间听到了家里一个老婆婆的话,讲她的儿媳怀孕的状况,居然跟我最近一模一样:恶心,反胃,慵懒,停经。

那个晚上,我的眼睛没有从王子身上移开半分钟,到舞会中场,我看见他和一位漂亮的小姐前后走出了大堂。我尾随她们到了花园,他们却迟迟不分开,我只好躲在暗处。看到他们那么亲昵,我心中很是酸楚,却不敢言语。可是,最后他们竟开始拥吻!那一刻我能觉得我自己的心一片一片剥落。我再也忍不住,冲了出来站到他们面前。

到现在我仍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当时我是怎样因为气愤而颤抖。我喘着气却说不出任何言语。他和那位姑娘都吃了一大惊,姑娘转身跑开了。王子一脸惊愕地看着满面泪光的我。我抽噎了好久好久,他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最后还是我开了口,我问他为什么那样对我。他的话让我简直无法相信这就是我曾经朝思暮想的情人。他说,我是王子,我当然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我歇斯底里地叫:那我现在怀了你的孩子!他显然还是有些吃惊,但是利马又换上了冷冷的神色,说:我会派宫里最好的御医去你家,打掉这个孩子。我觉得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只空有一具躯壳。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依稀觉得他叫来了两个老妈妈,让她们送我回家,说我受了风寒。

从那天起,我大病一场,病好后已是又过了一月。腹中的胎儿一日大似一日,我必须讨回一个说法。现在我看来,那时候的我那样的傻。可是这就是我成熟的代价。我想进皇宫当面找王子理论,可是宫门深深,更何况他还嘱咐过守门人,不放任何宫外女子入内。我去了一次又一次,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夏日炎炎,都被栏在门外。

家里的人都知道了我的事情,继父当时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我那骄横的妹妹更是气焰嚣张,打造我和我姐姐的谣言,说我们是不检点的女子,出身低贱还总是妄想嫁入豪门。许多人相信了这样的话,毕竟,继母和继母带来的子女本来就被人们带有偏见,更何况她现在一副失去父母楚楚可怜的样子。城里顿时风言风语,我只要一出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我一定要面见王子,讨回一个公道。

岂知半月过去,却传出王子订婚的消息。我一度在屋里晕厥,又挣扎着爬起来去拍皇宫的门。那天我还是被栏在门外。我无助地坐在街角哭泣,正碰见王子的贴身仆人从旁门走出。我扑过去请求他带我见见王子。那个老年人是善良的,他带我到他门卫休息的小房里,关上门来听我细说。听罢,他深深叹气:姑娘啊,千不该万不该你有了他的骨肉。王子殿下一向就是这样不检点的人啊。他到处寻觅漂亮姑娘,老国王正是看不过去才决心让他提前大婚。想不到他对贵族家的女儿也这么不尊重啊。言毕,他揭开原本在手中托着的一个金盘,里面是一只小巧玲珑的水晶鞋。他接着说:姑娘,看见没有,这就是他未来王妃的鞋。前天他拿着这个找他父王,说有一位漂亮姑娘舞到一半匆匆离开,只留下这只鞋,希望能找到这位姑娘当他的王妃。老国王自然是高兴异常,这不让我带着这只鞋挨家走访。其实,这哪是什么舞到一半就匆匆离开的姑娘,分明是他前天晚上和你们家那位小姐在晚会到书房去鬼混,被三个巡房的仆人撞见,那姑娘趁黑从窗户跳走,匆忙间落下了这只鞋。王子眼见事情闹大了,怕宫中仆人眼多嘴杂传了出去,这才被迫宣布要结婚那。

我听到这里,心已经死了一半儿。这才明白为什么妹妹对我尤其恨之入骨。见我不言语,那位老人接着说:我看你是位好姑娘,我也想帮帮你啊。这样吧,反正王子前天晚上的事情我并没有亲眼看见,他也没有对我明说,只是让我带回穿着这鞋正好的姑娘。能穿上这鞋的姑娘千千万万,其实我也明白就是带回你那妹妹,这么劳师动众地大肆铺张找王妃,只不过掩人耳目。姑娘啊,我肯定是第一个去你们家的,不如你好好收拾收拾,穿上这鞋,我名正言顺带你回皇宫,岂不更好?

听完他的话,我不禁又有了一线希望,忙一叠声道谢答应下来,从侧门出宫匆匆回家。稍事打扮一下,家门就被刚才那老仆敲开。妹妹也是为了装样子,躲在卧室并不急着争当第一个试鞋的。姐姐一向对王子不感兴趣。于是鞋就被送到了我的卧室里。


高跟鞋


我看着那只精巧的鞋,泪如雨下。这么多年来,我耳边一直在传唱灰姑娘的童话,我知道那是这对狗男女为了粉饰自己而编出的传奇。如果不是,为什么那位灰姑娘的舞鞋不在半夜十二点之后也变回原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我拿着刀站在屋子的中央,对着那只鞋,我恨它,却不得不依靠它!我比我妹妹高小半个头,我穿不进她的鞋!不,我不会放弃这最后的机会。我宁愿削掉我的脚趾,也要去见王子!

当我走出卧室的时候,我已经虚弱得忘了疼痛。五个月的身孕加上大量的出血,让我的脸色苍白如纸。我一步一步挪向门口,挪向我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幸福。血沿着鞋边一缕一缕渗出。老仆见我如此,忙上来搀扶,同时高声宣布:找到王妃,起驾回宫!这个时候,我的妹妹飞一般从楼上冲下来,厉声叫道:我们家三位女儿,为什么不给我试?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已经知道我不可能再见到王子了。我只看了她一眼,就晕了过去。

再往后的故事,各位想来已经都知道,王子和灰姑娘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她可恶的姐姐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是的,我得到了惩罚,但是不是来自她,而是来自我自己。

那天我从晕厥中清醒,诺大的卧室只有挂钟当当的声音。壁炉里的火光微微地颤动,我突然地就想起了五岁那年,在秋天的阳光下我傻傻地问:妈妈,我会接什么果?是啊,我接了什么果?这几百年来我都在想这个问题。我只不过落得一个笑柄,成就一段谎言。几百 年来我阅尽世态炎凉,痴男怨女,已经没有任何恨意。只怪我自己的纯真,只怪我自己的痴情。这个世间为爱所伤的男男女女并不独缺我一人。

我摸索着爬起来,找到那把还沾着我的血的刀。窗外是如我第一次见到王子那夜一般美好的月色,只是我已经没有了丝毫欣赏的心情。我的名字叫月光。死之前我只喃喃了这一句话。说不说也无所谓了。

没有什么真情是可以永远流传的,只有谎言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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