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盈金服-盈小惠博客惠盈金服-盈小惠博客惠盈金服-盈小惠博客

逃难(下)

爷爷抱着父亲,拉着大伯还是在拼命的沿着铁路线往前奔着。他现在是毫无办法,奶奶,娘娘和全部家当都在列车上,丢了列车,也就意味着丢掉了自己的灵魂。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一家人在一起才能有勇气继续活下去。还是看不到列车的影子,他还在努力地往前奔着……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向是唯唯诺诺的他始终没有放弃,当时的信念只有一个字,“奔”,向前奔。不知跑了多少路,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列车停在轨道之上,可这个地方并不是一个站台。也不知道是否是这辆车,这已然让爷爷的眼中出现一丝希望,他快速跑向前去。看到了,看到了此刻的奶奶正探出头,挥舞着手臂,正在大声叫喊着:“快点,永仁,在这里!”
逃难想象图

就是这辆车,爷爷跑到车旁兴奋得用拳头砸着车门,叫嚷道:“快开门,开门!”他很是担心列车会再次将他们不顾,远离而去。列车员把门打开后,爷爷将父亲和大伯先放了上去,自己再上来。等看到奶奶的时候,已使精疲力尽的他都要快哭了。后来得知,在列车启动后,奶奶也曾试图找到工作人员,想说服他们将车停下,但这些毫无用处,列车还是往前开走了。也许是天意,列车开出去没多远,在这个地方停了下来,等着交车,这才没有使得全家人分离。这件意外之事使得大家既激动,又更为担心。高兴的是一家人还都在一起,但又很担忧日后这没有边际的生活究竟会走向何方?

列车驶进芜湖已是深夜,走出车站看到还有几辆黄包车在一旁等着人客,车上的洋灯忽明忽暗的闪着光,戴着毡帽的车夫们正斜躺在上面休息着。听到嘈杂之声传来,他们立刻翻起身来,看到有人客陆续走出车站,赶紧小跑几步上来,问道:“要车吗?谁要车?”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为了安全,奶奶还是要上两辆车,又拿出老伯增仁家的地址。于是两名车夫按着地址的方向,拉着洋车跑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在老伯家一住便是数日,虽然去的人比较多,但他们家还是够宽敞的。这是一个带庭院,有着三个卧房的小洋房。这次让爷爷来,增仁主要想与弟弟再碰个头见个面,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谁都不知道日后能否再见着。让爷爷奶奶高兴的是又看到了自己已经过继来的长子---景森,小孩也已近十岁,眼睛还是那么大大的,只是长得干瘦干瘦的,不见精神。另外又看到了还有一个男孩也住在家中,那是增仁夫妇又抱养来的。这让奶奶有些担忧,怕哥嫂对自己的孩子将来会不好。其实她的担忧还是正确的,日后景森受不住老伯太太的殴打,独自跑出去了。而抱养回来的孩子也不争气,整日不干正经事,最后死在外面,这些都是后话了。在芜湖住的这段时间内,老伯告诉爷爷,他还是准备去往四川的,不想放弃现在这么好的职位,并拿出了一些积蓄交给了爷爷,知道他和奶奶日后会更不容易,并建议他们赶紧逃难去香港,那里还是比较安全的。但爷爷奶奶并不想跑得这么远,于是商量下来决定先去武汉,因为爷爷的二哥在当地的一家大饭店内做西厨,现在只能是投奔他了。


芜湖住了数星期后,又与武汉二伯取得联系,一家人便要去往汉口了。增仁老伯也准备等爷爷他们一走,自己也带着家人前往四川。这一天下午,天阴沉沉的,爷爷按照计划外出去找寻船只,想租艘小乌篷船到汉口。奶奶在家和嫂嫂一起带着孩子,做着晚饭。已是到了吃饭时间,也不见爷爷回来,老伯先招呼着大家上桌:“别急,这寻船是要些时间的,大家先吃晚饭。”奶奶也没办法,只能是凑合着吃饭,心里却是忐忑不安。自从芜湖的铁路被炸后,城里面也乱得很,她怕爷爷会出意外。用过晚饭,老伯在客厅里喝着茶,也在等爷爷回来。奶奶她们先让几名小孩睡觉去,然后自己也坐在客厅里等着。

大客堂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停留在了九点钟,这离爷爷外出寻船已过去了六个小时,奶奶再也坐不住了,要老伯想办法。于是增仁老伯便给附近的单位挂了个电话,很快来了两名守护盐务局的卫兵,手里都拿着枪。奶奶和老伯同两名卫兵一起,前往北门外大洋堍找寻,因为那里的码头有去往汉口的船只。河岸边没有路灯,暗得很,只能是借着手电和月光往前摸索着。当夜的风还是很大,河水被大风卷起,拍打着岸堤。虽说刚是初秋,但江风袭来,奶奶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一股不祥之兆却开始涌现在脑中。大家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去,两名卫兵用强手电往前方照着,在这地方来回找寻了两遍也没看到。


逃难想象图
“我们回去吧,说不定永仁已经回去了。”增仁老伯劝说着奶奶。

“不行,我们还得再找找。”奶奶是个有主见的人,她不认为爷爷已经回去了,还想继续再找一找。

增仁老伯也没办法,他知道奶奶的脾气有时是很固执的。四个人越走越远,逐渐离开了码头,朝着更远的地方走下去。这里已经是没有路了,到处是杂草丛生,看不到一个人影。两个卫兵走在前面,奶奶边走边呼唤着爷爷的名字。

突然看到有几条黑影在一处草丛中翻滚。

“快,你们快去看看。”老伯急不可待地要卫兵上前去。

“救命!”与此同时可能对方发现这里来人了,草丛中开始有人在大声叫喊。

奶奶一听好像是爷爷的声音,立刻叫嚷道:“增仁,是你弟弟啊!”

增仁老伯立刻三步赶作两步来到近前一看,有两个贼人正在压在爷爷身上。这时候,其中一名卫兵“砰”的一声,朝天放了一枪。两名黑衣贼人听到枪声,一下子呆在一旁,不知所措。爷爷赶紧翻身起来,他的衣服也被撕破了,脸上还留着血迹。

“永仁,怎么样,没事吧?”增仁老伯上前扶着爷爷的胳膊说道。

“噢哟,哥,是你啊,哎! 我的这条老命差点就让他们给害了。”爷爷看到自家哥哥来了,喉咙都在哽咽了。
这时候奶奶也赶了上来,赶紧一把抱住了爷爷:“真是你,你没事吧?他们把你怎么样了?”此刻的她说话间都要快哭出来了。

随后两名卫兵押着贼人回到了盐务局,老伯准备将他们送警察局。这时候的贼人突地跪在爷爷面前,央求不要送,说自己也没办法,家里实在太穷,揭不开锅,只能出来抢钱了。爷爷是个老实人,看不见这些,心开始软了起来,于是便跟哥哥说算了,放他们回去吧。增仁老伯看到爷爷也没伤到哪里,就当场放了这两人。贼人听到后,立即跪在地上给爷爷扣了几个头,转身便跑走了。

此事过后,爷爷开始生病,躺在家中,虽说病情不严重,但也不能再坐船去往汉口了,经不起波浪的晃动。加上哥哥一家也要急急赶往四川,最后由增仁老伯想办法联系了一辆小货车,将一家人送去了汉口。

到达汉口已是十一月初,二老伯耀仁也早已给爷爷奶奶租好了房子。说也是怪,爷爷到了汉口后身体很快就好转起来。由于当时的武汉离战事之地还较远,又有很多军队驻扎在当地,所以全家准备暂时在这里先安定下来。耀仁老伯给爷爷在自己饭店里谋了一份厨房的差事,一来可以挣得口粮房租,二来每日还有饭店免费提供的食物可以带回去,爷爷也就欣然前往了。

这在汉口一住就是半年,刚开始日子还算平稳,一家人有说有笑的,想想日军也不一定会打到这里来。可到了后来局势也越来也不稳,东洋兵又开始逼近武汉,爷爷和奶奶商议下来只能去往香港了,这内地看来哪里都不保险。但耀仁二伯一家不愿意同往,他还是想留在武汉,爷爷也没办法,只能是和奶奶一起规整行李,准备再次出行。

这一日,爷爷来到了汉口的码头上,购买了船票,是三天后的船。到了星期四,也就是行船的日子,一清早,奶奶就起来了,煮好了早饭,一家人吃完后,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站在门口等着。耀仁二伯让自己的大儿子浩辉踩着一辆三轮车,来接大家去往码头。这一路上小浩尽是在同爷爷说话,这个毛头小伙骑车却一点都不稳当,在一个十字路口拐弯时,不小心跟迎面来的一辆小卡车撞上了,这一下一家人都翻了出去。

 

还好,父亲和伯伯他们从地上爬起,发现都没怎么受伤,爷爷奶奶和娘娘也没伤着,就是浩辉被撞伤了,撞得还不轻,趴在地上都起不来了,头部还淌着血。这怎么办?是自己的侄子,不能为了赶轮船一走了之,于是同卡车司机协商后,将小浩送到附近医院,再挂电话到饭店通知增仁二伯,之后一家人才急急忙忙赶去码头。来到登船处一看,轮船刚刚起锚开行,再想上去已经是不可能了,这可懊悔死爷爷了,不仅耽误了行程,船票也得浪费了。一家人也只能是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放下手中的行李,望着远去的江轮,不愿离去。爷爷边坐着,边用手敲打着自己的大腿,嘴里叹着气说着:“唉,真是不走运,真是不走运啊。”

轮船拉着汽笛缓缓而出,也就在同时,大家耳轮中突然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大伯眼尖,手指指向天空,大声叫嚷着:“看啊,来飞机了,好几架。”话还未说完,就看到江面上翻出几柱巨浪,紧接着那艘江轮上面也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爷爷马上站起身来,叫嚷着:“快离开这里!”说着话拎起行李,拉着我父亲的手就往后跑,奶奶,大伯和娘娘也赶紧往回跑去。

这个时候的码头上开始乱套了,飞机轰鸣声,爆炸声,惨叫声都来了,人们四处乱跑,爷爷领着一家人没命地往回跑去。

“快躲这里,永仁。”奶奶拉着娘娘和伯伯跳进了一家仓库后面的斜沟里,爷爷抱着父亲拎着箱子也躲了进来,很快又有更多人躲了进来,大家都低着头,弯着腰,哆哆嗦嗦的。此刻的爆炸声响彻一片,犹如就在你头顶之上炸响一般。一股强烈的焦味也随之而来,充斥着整个码头。爷爷和奶奶拼命地护住自家的三个孩子,把他们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处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也听不到飞机的轰鸣声了。这个时候,开始有人从沟里面爬出去了,爷爷也把头向外探着看了看,看到很多人在朝着码头奔去,他让奶奶带着孩子,看好行李先别出来,自己随着人群也朝着码头跑去。这一路上,很多房子都被炸倒了,火还在燃烧着,又看到了一些被炸死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有人正在抢救受伤者。等再次来到江边一看,真是一片惨相,那艘轮船已经沉下江水去了,附近连带好几艘船都被炸了。原来刚才来的是东洋人的飞机,到后来听说是国名党有个高级官员也坐在这艘船上,日军飞机就是特意来炸那艘船的,是真是假也不得而知了。此时的江水已被染红,很多尸体浮于江面,爷爷都不忍再看下去,便又折了回来。一家人在庆幸因为误船而躲过了这次劫难的同时,也替死难者感到悲愤。

逃难下没有办法,因为租的房子也已经退了,只好暂时住进了增仁二伯的家中,而此刻的奶奶更是下定决心要尽快离开这里。二伯家也是租的房子,家里只有两间房,爷爷一家人也只能在地板上打地铺。这已经是不错的了,在这样一个年代,能把命保住已是万幸。

因为码头遭到了轰炸,还需重新修建,想马上离开这里已经不可能了。又在汉口住了数周时间,爷爷才买到新的船票。这一次一家人早早就来到江边,耀仁二伯也一同送行。这是一艘更大的轮船,它没有在码头上抛锚,而是停在离岸边有段距离的江面上。去登船是要坐小仙舨上去的,讨价还价后,也就租了条小舨,二老伯抢着付了船钱。再一次同兄长哭泪告别后,爷爷带着一家人坐进了船舱。船工赤着脚,头戴斗笠站在甲板上摇着桨,小舨便摇摇晃晃地向着江中驶去。

船刚到江心的位置,后面正好驶来一艘铁皮大船,速度很快,因为靠得太近,一个巨浪打来,小船里摇了几摇,差点就被掀翻了,吓得父亲当场就哭了,船舱里也被刮进很多江水。翻滚而来的大浪并未停息,一个连一个铺卷而来,而且是越来越厉害,这艘小舨犹如大江中的一叶薄舟一般,在大浪中上下起伏,情形非常危险。也就在这个时候,奶奶知道情况不对,便趴在船上,一手使劲抓住船体,大声叫喊:“救命!救命!”与此同时,船工也是焦急万分,大声叫囔着:“别晃,别晃,不然船要翻了。”大伯还是一个没注意,整个人翻入江中,幸亏双手紧拉住了船舷。看到此景,爷爷突地站了起来,一把将大伯给拉了上来。此时后面又跟来一艘中型货轮,船老大听到了奶奶的呼救之声,立刻将轮船停了下来,叫人放下悬梯将全家搭上大船。

 

上船后,惊魂未定的爷爷奶奶千谢万谢,船老大却哈哈一笑,说道:“我也是无锡人,听到是老乡喊救命,怎能不施救啊?”随后,好心的船老大用这艘船将一家人送上了正泊于江中的那艘巨轮上,奶奶拿出些许银元,想抱搭救之恩,也被船老大婉言谢绝了。

之后全家人又开始了新的逃难之路。


------------

惠盈金服博客blog.hviyn.com)分享专业心得、记录人生感悟!提供并发布众多所学、所想、所悟以及热门精彩观点,打造信息化领域主流的网络日志平台。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惠盈金服-盈小惠博客 » 逃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