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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难(上)

虽说写小说还刚开始,但也喜欢摆弄些真实的事情,尤其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经历,倒也是小说故事的来源……

一九三七年,经历了数千年历史文明的中国,正在遭受着从未有过的耻辱以及它的悲惨命运,而始作俑者就是他的邻居,弹丸之地的日本。


1937年场景
这一年的夏天,位于太苍东边,与宝山,嘉定相连接的浏河镇上,居民们还在过着跟往常一样安逸祥和的日子。这天清晨,文庙早市上,走来了一位身材中等偏瘦,穿浅灰色短衫,手拎深黑色公文包中年男子。由于昨晚刚下过一场雨,地上湿漉漉的,这人走起路来很是小心,怕尚积留在地上的雨水弄湿了那双擦得铮亮的皮鞋。

 

他边走边习惯性地跟着几位做买卖的熟人打着招呼,很快来到了一处糕团摊前,坐了下去,要了一碗青团,独自端坐在条凳上吃了起来,这人便是我爷爷。他在镇上盐务局上班,当一名科长。因为谋得这一份好差事,所以这几年家中光景还算过得去,爷爷便喜欢隔三差五就到文庙这里来吃上一回点心,然后再去上班。

于此同时,离这里数条街之隔的牛狮弄里,三个孩子正在家门口相互打闹玩耍着。一旁坐着一位中年妇女正低着头,拨着豆角,那就是我奶奶。正在嬉戏的孩童们中,稍大一点的女孩,是我的娘娘;两个男孩中,年长的是我伯伯,那个才四岁左右的小男孩就是我的父亲。本来他们两老当时已经有了四个孩子,因为老伯膝下无子,便将长子给过继自己的哥哥和嫂嫂。爷爷是无锡礼舍人氏,奶奶是南门火腿行的小姐,由于工作原因,一家人从无锡搬到了浏河镇上,在这一住已是有好几个年头了。

当天夜晚,全家人坐在饭桌前等着爷爷回家吃饭,久未见其人,奶奶只好先招呼着孩子先吃。那天爷爷很晚回的家,等踏进家门时,三个孩子早已进入了梦乡。奶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他正坐在圈椅中发呆。

“永仁,怎么才回来?”奶奶说着话朝厨房走去,爷爷并没有答话。他是个忠厚老实又略为有些胆小的人,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烟酒也不占。

不多会,奶奶把一碗热汤面给爷爷端了上来。奶奶不仅长相端正秀丽,又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她这一辈子一共生了十多个孩子,只是到后来家道中落,先后夭折了几个。

“哎,我们盐务局再过两周就要搬去四川了,今天一直在开会讨论这事,我跟局长说了,我准备辞职了。”

其实这件事家里早已知道,只是今天来得这么唐突。为了去留,爷爷前些日子还特意出差去了趟四川看了看,很是不适应那里的生活,而且届时也没现在这份好差事了。因为全国各地要去的人太多,僧多粥少,到时也只能做做一般的文案工作,说不定什么时候不要你,也就失业了。迁去四川,得花不少钱财,所以早已和奶奶商量好,辞职不做,还好拿些补偿金。

“哦”奶奶应了一声,看得出她也有些焦虑,“现在上海正在打仗,如果东洋人打进来,我们这里就不会再太平了。”

“到时候再说吧。”爷爷挑了一筷面,赶紧往嘴里送,看来他已经是饿坏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随着上海战事的紧张,浏河镇不见了昔日的平静,也慢慢骚动起来了。开始有大户人家陆续辞退自家的佣人保姆,几家金店和当铺的生意也格外热闹起来,很多人拿着钱去换小黄鱼,也有些人将家里值些钱的家当去换些银元。而有些商铺却开始便宜大甩卖,或者索性关门起来了。这跟老板自己对局事的判断和理念的不同有着莫大的联系,有人想趁此发笔财,而有人却想着早早套现离开这里。很快东洋人对上海大轰炸的消息也传了进来,逃离浏河的人日渐多了起来,这里实在是离上海太近了。


旧照

 

有钱人坐着汽车开始离开这里,没钱的百姓,有牵着驴,有推独三轮的,也有背个包袱独行的,到处是逃难之人,街市上一片凄惨,很多房屋是人去楼空。小小的码头上也挤得都是人,各式小船,小仙舨停满了河道里,大家纷纷抢着进船舱,好离开这个地方。

此刻的爷爷和奶奶也同样是万分着急,不同的是爷爷已经辞去了工作,可以全身心地照顾家里。前几天,他去隔壁刘老爷家给自己在芜湖的哥哥拨了个电话,他哥哥让他马上去芜湖。爷爷的哥哥在当地盐务局当个头,让他快过去见面。接下来,一家人开始准备出行之事。平时同隔壁刘老爷家处的关系不错,奶奶于是准备把一些比较好的家具都存放在他们家里。现在这个时候,卖也卖不了几个钱了,都是些花梨木的椅子,桌子。刘老爷一家在当地已经住了好几代人了,并不想外迁,还想留下来。这些红木家具到后来也都不见了踪影,因为刘家在东洋人来的前几天也都逃难去了,谁还会来管这些琐事。

去往芜湖很是不易,原本想租条小仙舨,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已经没船可租。另外,去上海南站坐火车也是一个办法,但那里局势很不稳定,逃难之人都往外走,你却往里跑,想来想去也是不行。怎么办?爷爷已经是没有了主意,光是坐在院中石沿上骂着不懂事的孩子们,“小赤佬,到现在还在添乱……”,最后,还是奶奶想出了一个办法。

初秋的一天中午,来接孩子的人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两老人最后望了一眼住了数年的房子,也是一阵感叹,拎着竹箱和包袱,走出了家门,心里也都知道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爷爷把我父亲和大伯放进了两个箩筐中,那名雇来得汉子用扁担挑了起来。奶奶背着包袱牵着娘娘,爷爷手里拎着竹条箱子和油布雨伞,一家人开始朝着苏州方向走去,准备到苏州坐火车去往芜湖。真是路漫漫,前途未卜,山河破碎,无奈踏上逃难路。

路上全是人,也不知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有往前赶路的,也有往回走的,大家各怀心事,唯一相同的是行走的步履都是那么匆忙,却又显得那么没有定力,没有方向。

夜晚来临,还没到目的地,于是夜宿路边的破庙之内。这附近也是一处农庄,袅袅炊烟从深处农家田舍里飘然而出。爷爷便将一家人安排在庙中偏堂一角落之处,自己则外出去寻些饭食回来,而此刻陆陆续续投宿破庙之人也逐渐多起。奶奶因为太累了,自己靠着墙角闭上眼睛休息着。也算顺利,在一农家爷爷出钱买到了一些饭团。他揣在怀里,高兴地往回走去。等来到庙内突然看见,这名在浏河雇用的当地挑工正趁奶奶闭目之时,伸手摸向孩子的衣服,原来也不是一名良善之人。爷爷故意咳嗽了一声,那人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在出门远行之前,为了万一,奶奶给每个孩子身上都放了些钱,用针线缝在了衣服的最里面。


铁轨
次日清晨,奶奶来到挑工面前说道:“前面路也不远了,你先回去吧。”说罢,从衣服里取出两吊铜钱,递给了这人。挑工也暗知理亏,只好站起身来,一言不语地离开了。奶奶转身对爷爷说:“你在这里看着孩子,我先出去下。”

因为白天大家都急着要赶路,此刻庙堂里面逐渐安静了下来,昨夜投宿之人都陆续地离开了。临近中午时分,奶奶才从外面走回,这时的爷爷已是焦急万分,外面到处是逃难之人,很是杂乱,爷爷担心奶奶会否有意外。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爷爷有点发怒的样子,“怎么还带了个鱼篓回来?”他看到奶奶手中拿着一个竹编篓。

奶奶只是笑了笑,让爷爷去窗户边看着,别让人走进这屋内,自己则蹲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了数条咸湘鱼。她又把竹箱打开,并下意识地往窗口看了看,然后迅速从里面取出了已经包好的数根小黄鱼,快速从鱼嘴里塞了进去,爷爷靠着窗口,转着身也看得清清的。

“外面世道太乱了,这些黄货放箱子里不安全,昨天都差点给挑工偷走了。”奶奶说道

爷爷并未说话,但看得出她对奶奶的做法还是颇为满意。由于此地离苏州火车站不算太远了,奶奶背上包袱,抱起我父亲,一家人开始朝车站走去,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些逃难之人。来到那里已是夜幕降临,随便找了块空地,一家人先歇息下来,爷爷又外出去买东西吃了。奶奶和周边的人唠起闲磕来,很快得知,去往内地的车票都卖没了,奶奶听到后,头都快晕了。一家人正当无奈地吃着饭团的时候,却走来了一名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黑衣裳,嘴上叼着根香烟,一幅贼头贼脑的样子,低声问道:“要否车票?”原来是名贩车票的,他手中也有去往各地的火车票,但价格早已比原价贵上很多。

“有去芜湖的票吗?”奶奶问道。

“有”那人从怀里取出了厚厚一叠车票,仔细地在里面翻寻着,“还有五张,你们都要吗?”


“三张就够了。”奶奶说道。父亲和大伯年纪尚小,不用买票。

爷爷当时还不愿意,奶奶马上从衣兜里拿出银元买了下来,这几张是明日中午的火车票。

“永仁,如果我们不买高价票,日后说不定命都保全不住。”奶奶看着爷爷说道。爷爷只是在一旁点了点头,看得出还是有些不情愿,毕竟一家人现如今已无收入,能节省点就节省一点,但现在的境况也由不得自己了。

第二天中午,大家登上了这列火车。坐在座位上,爷爷算是舒了口气,他转头看着外面拥挤的逃难人群,心中好不难过。车内的人实在是多,没票的经过打点收票员后也登上了这列车。坐着的,站着的,有抽烟的,有大声喧哗的,还有小贩的叫卖声,车厢之内是一片乌七八糟的景象。父亲还小,闻到烟味就开始咳嗽,但也没办法。火车很快就启动了,朝着安徽方向开去。一小时后在经过望亭小站时,列车停了下来,爷爷便带着父亲和大伯挤下人群,去往站台透透气。没一会,大伯又闹着要上厕所了,于是一起都去了。

 

谁也不曾料到,等三人走出来时,看到的是火车已经开动了,这可急煞爷爷。他一把抱起父亲往前奔去,一边大声叫喊着“停下啊,我们还没上车。”奶奶也是急得将头探出窗外,呼喊着爷爷的名字,但是这一切毫无用处,很快火车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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